牛管家 音乐剧《雌雄》：法理与人心之间的审判困境

作曲三宝与编剧关山，这对因《金沙》《蝶》《聂小倩与宁采臣》《飞天》等作品而为人熟知的搭档，早已成为创作上的独特标志。他们最新合作的音乐剧《雌雄》近日在二七剧场首演，再加上谭维维、刘岩这两位多次与三宝合作的演员登台，观众的期待值不言而喻。

《雌雄》的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。寿宴之上，满座宾朋，主人公沈不疑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开数枪，射杀了宴席的主人。整部音乐剧在枪响之后真正展开，沈不疑束手就擒，却坚称“伏法，但不认罪”。当一段为父报仇的隐情被层层揭开，舆论随之翻涌，法理与情理、民意与道德之间的困境便横亘在所有人面前。

看三宝的音乐剧，听音乐永远是第一位。整部作品看下来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“三宝气质”，大量的转调，把人声当作乐器来使用的写法，以及交响化的创作方式，都带着“不顾演员死活”的难度，这样的一两首歌过后，三宝音乐剧那种熟悉的味道便清晰浮现出来。这一特色也绝非停留在表面，三宝音乐剧最独树一帜之处在于，音乐始终在为戏剧服务，而不是相反。剧中音乐本身就承担着叙事功能，不只是唱情绪、唱故事，更是在推动情节前行，在塑造人物的轮廓与肌理。

剧中，多首长线条的歌曲，在一首歌中囊括了极宽的音域和不断变化的力度层次，既是对演员爆发力与控制力的考验，也对应角色内心的不同侧面。这些曲目几乎标记了沈不疑的整个心路历程：从最初拒绝辩护的决绝，到神秘律师出现后的动摇，再到面对陪审团一层层剥开自己的过往，直至最后获得特赦，音乐让这个角色变得真正立体起来。

三宝的许多作品都融入了地域特征和民间曲艺元素，这一次故事设定在天津，快书与地方曲艺成为鲜明的色彩，操着一口天津话的法警也成了气氛的生动调剂。综观全剧，整体音乐语言上融会贯通，摇滚的狂放与交响的丰沛相互交织，个别狱中场景也让人联想到经典音乐剧《芝加哥》，在现场乐队的推进下，丰富的声响愈发引人入胜。

表面上看，《雌雄》是一则复仇叙事，但其真正试图触碰的，是一个更广阔的社会议题：法理是否应当被舆论左右，人心又是如何被牵引与塑造。主人公沈不疑是一个复杂多面的人物，不便被简单评判。观众既为她替父报仇的决绝所打动，又因她以私情干扰法律的行为而不安。她身上有成长的轨迹，抛弃依附幻想、独自走上复仇之路，也夹杂着卷入舆论场之后萌生的自我怀疑。

剧中还有一群不可忽视的角色，并非公诉人，亦非律师，而是旁听席上的陪审团。他们构成了一组生动的群像，用大量唱段汇聚成案件中至关重要的“声浪”。他们时而张牙舞爪，时而插科打诨，时而嬉笑与唏嘘交叠，他们的歌并不那么悦耳，听感上甚至时常带着生硬的粗粝与摩擦感，恰恰是这种嘈杂的声响，勾勒出纷杂喧哗的众生相。

两个半小时看下来，心情是沉甸甸的。结局处那个意料之外的反转，也让人在走出剧场后难以释怀。由此也就不难理解，这部剧的口碑会出现两极化的倾向。如果观众想要的是朗朗上口的流行大歌，《雌雄》里的确没有。它给人的，是三宝味道强烈的音乐和一场沉重的思辨。从目前的完成度上看，该剧整体已然成立，若在表达节奏和细节上再作研磨，或许能抵达更精当的火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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